李白在一次打架斗殴中差点被人搞死,是谁救了他?
2019-12-03 09:53:10

李白和吴指南杀人之后,在江油县辖内大云光明寺躲了三年,风声慢慢过去,其父李客又安排他们到洛阳游学。李客觉得李白经此一役,会长点记性,改邪归正奋发图强,成为国家栋梁之才。但是没想到李白的成长之路如此缓慢。虽然尼采说过每个男人心中都藏着一个孩子,而搞艺术的文艺青年心中这个孩子尤其长不大,可是李客却没有意料到李白终其一生,没有长大。

李白到了洛阳,摊上了大事,这事比他在江油杀人还大,就是招惹了五陵豪杰。

李白在《叙旧赠江阳宰陆调》一诗中如是写道:“想起我年少时候,风流倜傥,前去洛阳游学。宝马雕车,长剑鲜衣。那时候我还是个斗鸡徒,在一次斗鸡的争执中,与五陵豪杰起了冲突,他们一起组织起来,对我进行恐吓和围攻。值此危难之际,是您(即陆调,小编注。)拨开万众人丛,把我解救出来。又把我的情况告诉了御史台,由御史台出面将此事摆平。我的这个仇还没有报,就隐居深山了。(风流少年时,京洛事游遨。腰间延陵剑,玉带明珠袍。我昔斗鸡徒,连延五陵豪。邀遮相组织,呵吓来煎熬。君开万丛人,鞍马皆辟易。告急清宪台,脱余北门厄。此耻竟未刷,且食绥山桃。)

斗鸡这项赌博活动在中国历史可谓悠久,其记载最早见于《左传》:“季氏和郈氏斗鸡。季氏给自己的斗鸡装了两个金翅膀,郈氏给自己的斗鸡装了两个金爪子”。(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这场斗鸡赌博最受伤害的却不是这两位,而是鲁昭公和孔子。由于季氏赌输了,就骂郈氏出老千。鲁昭公支持郈氏,遂跟三桓起了冲突,结果被三桓驱逐,跑到齐国避难,孔子跟着也受牵连,在鲁国呆不住,只好跟着鲁昭公一起跑到齐国,过起了寓公生活。

这项赌博运动到了大唐发展到极盛。初唐四杰之一、靠写《滕王阁序》一炮走红的王勃也在这件事上不幸中枪。唐高宗时期有两位王爷斗鸡,王勃给其中一位写檄文,声讨另一位王爷的斗鸡,文中有:“两雄不堪并立,一啄何敢自妄?养成于栖息之时,发愤在呼号之际。羽书捷至,惊闻鹅鸭之声;血战功成,快睹鹰鹯之逐。”其气势不亚于后来骆宾王的《讨武曌檄》。结果两位王爷差点为此反目成仇,不得不靠高宗居中调停方才罢休了事,王勃则被高宗一气之下罢官去职,成了闲人。

唐玄宗时期的斗鸡运动其盛更是无以复加。甚至有人说唐玄宗就是由于喜好斗鸡而亡了国。(《陶庵梦忆》:“一日余阅稗史,有言唐玄宗以酉年酉月生,好斗鸡而亡其国。)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因此开元天宝年间的大唐全国上下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斗鸡活动,上到深宫大院,下到穷乡僻壤,有人的地方就有斗鸡的身影。富豪贵族们倾家荡产购买良鸡,没钱的就用木头之类雇佣能工巧匠做假鸡互相攻击取乐,聊慰其无。(玄宗在藩邸时,乐民间清明节斗鸡戏。及即位,治鸡坊于两宫间。索长安雄鸡,金毫铁距,高冠昂尾千数,养于鸡坊。选六军小儿五百人,使驯扰教饲。上之好之,民风尤甚,诸王世家,外戚家,贵主家,侯家,倾帑破产市鸡,以偿鸡直。都中男女以弄鸡为事,贫者弄假鸡。)

在这种举国斗鸡的风潮下,豪侠们当然是这项运动的积极参与者和倡导者。卢照邻《结客少年场行》:“长安重游侠,洛阳富财雄。玉剑浮云骑,金鞭明月弓。斗鸡过渭北,走马向关东。孙宾遥见待,郭解暗相通。”张籍《少年行》:“少年从出猎长杨,禁中新拜羽林郎。独到辇前射双虎,君王手赐黄金铛。日日斗鸡都市里,赢得宝刀重刻字。百里报仇夜出城,平明还在倡楼醉。”于鹄《公子行》:“马上抱鸡三市斗,袖中携剑五陵游。”当然少不了李大侠的《白马篇》:“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斗鸡事万乘,轩盖一何高。弓摧南山虎,手接太行猱。酒后竞风采,三杯弄宝刀。杀人如剪草,剧孟同游遨。”

李白以豪侠自居,本身也有豪侠气派,再加上家里给了足够的游学费用供他挥霍,因此来到洛阳后很快与五陵豪侠们打成一片,成为亲密弟兄。有《少年行》一诗为证:“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但是这种朋友关系是不牢固的,他们是典型的酒肉朋友和狐朋狗友,也就是孔子说的“损友”。以利益交结,以利益损败。再说了,豪侠们都是意气中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胜者在惊羡中扬长而去,败者在血泊中婉转哀号。就如王朔在《动物凶猛》中描写的,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言不合,立马“你丫叉死我”。而在座的兄弟们并不相劝,就静静得围观两人叉不叉。

李白与五陵豪杰起冲突的罪魁祸首就是斗鸡。鄙乡有句俗语:“赚钱不要少了,赌钱不要恼了,吃饭不要饱了,喝酒不要跑了。”意即这四件事一般而言都很难办到。具体到赌博上面,赌博这种事,当然不是好事,但也不能说不好。因为许多大人物都喜欢赌博,比如汉高祖刘邦,就是“酗酒博徒”。昭烈帝刘备,少年时也是“喜狗马”。曹操年轻时跟袁绍赌博去人家家里抢新娘,李世民年少时在市场上玩鹰,差点被人打死,幸亏跑得快。跟李白在洛阳北门这一出高度相似,由此可以旁证这两位还真是一家人。

东晋中兴之臣谢安,与人赌博把牛车都输了,只好步行走回家。赵匡胤据说赌博把华山输给了陈传老祖。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孔圣人也好这一口。他老人家曾经曰过:“每天什么都不干,就是起来吃点饭,这样的日子过得也太没意思了吧。如果实在没啥事做,那怕下下棋,赌赌钱也好啊。”可见夫子对赌博也是给予正面肯定的。可是赌博并非正道,属于异端,他对于这种大起大落,全靠概率支配的运气决定一切的逐利事件认识很深,劝诫大家不要沉迷其中,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他说:“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每天不谋正道走正路,却专攻一些歪门邪道奇技淫巧,如果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深陷其中迷失本性,那就危险了,害处可就大了去了。

李白与五陵豪杰起了冲突之后,立马遭到五陵豪杰的围攻和恐吓,情势异常危机。“邀遮相组织,呵吓来煎熬。”豪杰们呼朋引伴,越聚越多,跟他起冲突的豪杰对他进行了语言侮辱,犹如当年楚国的豪杰们侮辱韩信。李白内心备受煎熬,可是无计可施。如果剧情就这么发展下去,李大侠这百八十斤估计就搁这儿了,我们现在就不知道历史上有过李大侠这么一个人了。

跟许多武侠小说的剧情一样,主角在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死,肯定会有高人相助。把李白和吴指南救出来的人名叫陆调。或曰,陆调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大能量,能从五陵豪杰中虎口拔牙。

陆家为世家大族,早在魏晋时期,江南就有四大家族的说法,叫做“朱张陆顾”。三国非常出名的陆逊,就是出自江东陆家。进入李唐以来,虽然李氏极力贬抑这些大家豪族,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家族依然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和极大的影响力。甚至于李唐皇族与他们联姻都被拒绝。李白在诗中极力称赞陆调的家族地位,从殷商时的吴太伯说起,直至吴王阖闾时期的延陵季子,夸赞陆家世代英豪,具有古仁人之风,而且在各大家族中名列前茅。这种不直接夸赞本人而极力夸赞家族影响力的做法在当时是通行惯例。因为在当时极重家世,家族的荣光盖过个人的荣耀。或者说,你的所有努力都是家族带来的。(泰伯让天下,仲雍扬波涛。清风荡万古,迹与星辰高。开吴食东溟,陆氏世英髦。多君秉古节,岳立冠人曹。)

陆调把李白和吴指南带到宪台。宪台就是御史台,御史台设有殿中侍御史,职责是“各察其所巡之内不法之事”。御史台的官员给李白做了主,站在李白这一方,因此李白说他是“清宪台”。但是李白也在洛阳呆不下去了。得罪这么多人,还想在江湖上混,想嘛呢。幸运的是李大侠也是一条好光棍,不吃眼前亏,立马溜回蜀中吃桃去了。

“绥山桃”是个典故,意思李白回到江油后就上山修道去了。汉刘向《列仙传·葛由》:“ 葛由者, 羌人也。周成王时,好刻木羊卖之。一旦骑羊而入西蜀,蜀中王侯贵人追之上绥山, 绥山在峨嵋山西南,高无极也。随之者不复还,皆得仙道。故里谚曰,得绥山一桃,虽不得仙,亦足以豪。”